重逢的红玫瑰

赖永晴

 

     它是一束花,也是一幅画,一束灿烂的红玫瑰镶嵌在一个紫檀木色的画框里,整个调子暖暖的,非常悦目。我久久地凝视着这幅油画棒作品,为一幅画所感动是我好久没有过的心情。

 插在玻璃瓶中一大束红玫瑰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四分之三,盛开的红玫瑰怒放而不显轻佻,含苞的红玫瑰欲放而更显生机,一枝散落在桌上的红玫瑰和几片花瓣略显寂寥,而正是这些许的寂寥,让整幅画在欣赏视觉上保持了它的平衡与协调。

看过这幅画的人都不相信它是一幅处女作,更不相信它是一个没有握过画笔的人的第一幅习作。这幅画之所以令我感动,还不仅仅限于它在视觉欣赏上给人带来的愉悦,更重要的是它曾经紧连着一个孩子的命运。

1998年儿子在高考中落第,心情十分低落。就在准备重新复习来年再去高考之时,《重庆晨报》一条新的信息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某大学人文艺术学院的美术预修班招生,为了考察学生的美术创造力,报名第一个条件是要一幅报考生的美术习作。

这个消息令在低迷中徘徊的儿子异常高兴,因为这所院校里有他非常向往的专业。由于长期的应试教育,孩子整天忙于应付功课而无暇进行系统的美术学习和训练,竟拿不出一幅美术习作。还好,青年油画家刘庸之和我是好朋友,我希望孩子能够在庸之的指导下完成一幅习作。

当庸之了解到儿子唯一的美术训练是在幼儿园画过蜡笔画和中小学的常规美术课,便取出一大把油画棒。他清楚,没有经过素描、写生、色彩等基础训练,只有蜡笔画的绘画过程与油画棒作品最为接近,他指着桌上的红玫瑰对儿子说:“我们就来画它吧!”

摊开画板,儿子呆呆地看着玻璃瓶中的红玫瑰一时不知该怎么下笔,庸之大胆地鼓励儿子:“不要想得太多,你先想想该挑选怎样的色彩?”孩子立即选了几种适宜的色彩。庸之又微笑着对儿子说:“你的色彩感觉非常好!现在又想想,你怎样才能将它画得更更美?”

孩子在得到了老师的肯定之后,逐渐摆脱了刚来时的自卑心理,渐渐恢复自信,便在老师的指导下一笔一划认真地描摹起来。那静静的红玫瑰似乎也变得更有灵性,竟与他有了一种默契,儿子竟越画越有感觉……大半天时间过去了,一幅在技法上虽然略显幼稚但情绪却十分热烈的油画棒作品总算完成了。庸之高兴对儿子说:“记住,这是你的处女作。”

孩子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带这幅“作品”去报名,不料得到了副院长著名画家张春新先生的首肯,他竟然不相信这是一个没有握过画笔的人的第一幅习作,这真大大出乎孩子的预料。张春新说:“艺术的本质是要打动人,这幅习作在技法也许稍有不足,但充满了饱满的情绪,很有感染力。”考虑到孩子的文化基础较好,学院的美术预修班接收了儿子。

事实证明了张春新的预料,儿子经过了美术预修班一年的严格训练,再加之自己的勤奋努力,不仅以合格的专业分和高居第二名的文化分顺利地考入本院,经过四年的本科学习,还保送读本院的研究生。儿子研究生毕业后,现供职于某资深设计院,从事着他非常喜欢的专业。

儿子在大学本科和读研的过程中先后画了大量美术习作,不少习作被妻子装成框挂在家里,得到了许多朋友的夸奖。但惟有我对儿子的处女作情有独钟,由于连续的几次搬家不知它散落何方,大大咧咧的儿子更不知它的去向。

本以为它石沉大海,不料妻子在一次整理房间的时候竟意外找到了它。当久别的红玫瑰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照样令我眼前一亮:它仍然那么灿烂那么华贵,它静静地开放着,似乎能嗅到它的芳香。一晃十年过去了,我对艺术品的欣赏更注重它的情绪内涵和发生在它背后的故事。重逢的红玫瑰啊,你也许不知道,一个人的命运,竟是因为你而出现了转机。